一

龙应台说，人到了中年，逐渐开始相信很多以前不相信的事情；很多他们之前相信的事情，渐渐的开始不相信了。

我在生完女儿后才意识到这一点。我42岁时顺产，宫颈口扩张了3天。我承受着分娩的痛苦。产后大出血让我付出了子宫切除的代价。手术后，我的胃里压着沉重的止血袋，无法翻身，整夜无法入睡。在痛苦中，我想起了我的母亲，我相信我一生都无法原谅的人。

我5岁的时候，我妈妈跑了和一个男人。。在此之前，她是一位好母亲。从我小时候照片里漂亮的发髻就可以看出，我爱美的妈妈把花别在我头上。

她走后，我在岁月的冷遇和别人的白眼中长大，我的心变得粗糙、坚硬。我从不谈论她，我只是把她当作死人。我父亲努力工作让我读完护士学校。毕业后，我用微薄的工资供双胞胎兄弟上大学，肩负着“大姐如妈妈”的责任……兄弟俩都很懂事，给了我很多安慰。看着他们结婚创业，我松了口气，开始了正常女人的生活，然后踏上了为人母的末班车……女儿的出生让我想念我的母亲：这个残忍的女人她去世后就再也没有音讯。，当年我们三个人是不是也受过生孩子、喂奶的痛苦……为什么这个漂泊的女人会抛弃丈夫和儿子，与人私奔……为什么我老实老实的父亲让她心灰意冷。..……怎么了就像她这些年所做的那样

她有没有想过我们……

当我开始思考这些问题时，我无法收回自己的想法。

女儿2岁时，一直住在老家的父亲患了脑溢血。事情发生得太突然，当我还没读到一半时，他就去世了。看着他的尸体被推进火葬场，我的心都碎了。多年来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过上幸福的晚年……父亲去世后，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释怀。没有孝顺他的悔恨和愧疚让我彻夜难眠。每当我想念父亲的生活时，母亲的脸总会出现在我的眼前。模糊又善良，美丽又荒凉……

经过长时间的挣扎，我终于做出了决定——寻找妈妈。

搜索过程并不困难。我已经很多年故意不和娘家联系了。不是我残忍，而是我坚信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样一个无情的女人。当我找到母亲的亲戚时，他们告诉我，母亲这些年过得并不好。她的丈夫是个酒鬼，经常打骂她，她后来生下的儿子又没文化又没技术。酗酒的丈夫去世后，儿媳妇一直虐待她，并强迫她租房子。现在，她又老又穷，也没脸来看我们了……

顺着线索，我在另一个城市找到了她的出租屋。十几平米的小黑屋里，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。锅碗瓢盆都已经破旧不堪，床上的被子都露出了黑色的棉絮。那个正在洗烂菜叶的驼背女人是妈妈吗

白发、皱纹、脸上满是悲伤的神色……她看起来有八十多岁了，手上变形的关节十分可怕，就像女巫的鸡爪一样。

还没来得及说“妈妈”，我就忍不住了哭泣。

认出我后，她跪下，把头深深地埋在大腿之间，后悔自己没有脸见我……她悲惨的脸瞬间融化了我心中多年积攒的冰墙。我们握着彼此的手哭了，我说，无论如何，我都会带你回家。什么时候

二

带妈妈回家，全家人都反对。丈夫和兄弟们都对母亲的人品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兄弟俩说：“她抛下我们乳母，跟别人私奔了。我们活得好像从来没有亲生母亲一样。不是我们不孝，而是我们不孝，我们真的不知道如何相处。”和她……”

丈夫的理由更实际：“你母亲的人品值得考验，如果她还惦记着和别人生的浪子，还拿我们的钱来补贴他，你怎么能呢

做什么

如果你接受这个母亲，那个浪子，你接受吗

什么接受一个无知无能的兄弟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……”

但是，我的心已经决定了，我已经失去了父亲，我不想再失去母亲。只有当女人活到40岁，她是否明白，血液里的情感无论如何都离不开，哪怕要付出代价，我也会全力以赴。

妈妈被我带回来后，她立刻就扮演了一个全能保姆的角色，看得出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讨好我们，每天她都会早起做早餐，然后提一桶水来擦车。当她把饭盒放到车上的时候，还不忘在我的车里放了一朵花。我的妈妈是一个懂得美丽、渴望浪漫的女人，虽然已经被生活磨砺了这么久，但她仍然喜欢我每天带回来的花，她把我的盆栽照顾得很好，让它们一直茂盛地生长。每一朵新开的花都被剪下来送给我。我……当我开着一辆一尘不染、散发着花香的车子离开时，我心里总有一种幸福的感觉。我知道这是别人无法给我的。

老公也被妈妈的勤劳所感动。他渐渐觉得，有这样一个老人当管家，真好。至少可以省下不少保姆费。女儿珊珊也很喜欢奶奶。每天从幼儿园门口出来，她总是吃奶奶做的零食。

通过我的努力，哥哥们不再那么怨恨他们的母亲了。当他们的母亲把他们抛在身后时，他们还是婴儿。我能理解他们对母亲的陌生和怀疑。经过我的劝说，他们开始有点可怜他们的母亲了。他们偷偷地给我钱给老人买吃的喝的，却从来没有向我妈妈展示过他们“温暖”的一面。

母亲对这一切都保持沉默。她低声说道：“我今天来这里是因为上帝已经安排了我的眼睛睁大了。我不求他们原谅我，只要他们好就行。”当被问到她和酒的事时，鬼夫所生儿子的母亲总是默默流泪，说道：“我真后悔生了这个浪子。”。他也是我生的。你们三个这么争气，他怎么这么乱

”

看她痛苦的样子我也不想再问了。

我知道我妈每周都会偷偷给这个儿子打电话，我也知道我妈妈会从我给的生活费里给他存点钱，但我尽量装作不知道，我尽力给妈妈留下面子和自由，我也尽力理解这种作为母亲的关心。

三

当我以为我的生活就这样继续下去时，妈妈又粉碎了我的梦想。

这一次，比30年前更可怕。

我下车回家下班了，发现家里空无一人，我去她房间找她，发现她的行李不见了，我着急，翻看我的行李。AF。天空！里面的现金不见了。前天刚从银行取出的十五万现金，是打算借给姐夫买房首付的……

我的心跳得快要窒息了。丈夫和兄弟们质疑母亲人品的话开始在我耳边回响。难道这个女人到了这个年纪，还会做出比离家出走更可怕的事情吗……

我的泪水眼里充满了泪水，这次倒在地上的不仅仅是母亲的操守，还有我的价值观，我对亲情的最后一点美好期待！

我咬牙隐瞒了这件事，并用我所有的私人资金来填补这十五万的缺口。然后，我就休了年假，带着女儿去了爷爷奶奶家。我坐火车去了我母亲儿子居住的城市。我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个老太婆，毫不客气地打她两巴掌。

当我在一间更小、更破旧的出租房里找到妈妈时，她比上次更加郁闷。我的头发依然花白，皱纹依然，脸上挂着悲伤的表情，但我的内心却没有怜悯，只有复仇女神的愤怒在酝酿和爆发。我歇斯底里地哭着，狠狠地谴责她……

发泄完后，我让她告诉我原因，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生活呢

再次回到原来的路……她只是默默地哭泣，再次流下泪水。

她冷静得让我害怕，最后她让我平静下来。

她告诉我，她倒霉的儿子借了高利贷，被黑社会砍掉了三个手指。她只是想帮他最后一次。

“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，你可以骂我，打我，把我关进监狱，恨我一辈子……我是一个坏人，我对不起你，我不配和你住在一起……”

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锥子一样刺痛我的心。我紧紧地抓着头发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。我所经历的痛苦压抑了几十年的情绪，在这一刻爆发了。

我能说什么

我能讨厌什么

很多事情，但似乎只有“痛苦”两个字可以表达。毕竟，这个世界上会有一种女人，一生都会受苦受折磨。他们始终处于绝望的挣扎之中。向左和向右都是错误的。放弃母爱是错误的。放弃母爱是错误的，更是错误的。

我默默地离开了她的出租屋。我不想再惩罚她了。她悲惨的一生结出了极其艰难的果实。这惩罚还不够残忍吗

四

回到我的城市后，我就没有再联系过她。每个月我都会把自己和弟弟的赡养费寄给她的亲戚，并请他们转交。

我猜她肯定会把这笔钱给她的私生子的。

我知道我认不出这个哥哥，我也知道妈妈只会继续宠着他，毁掉他的一生。然而谁能阻止这一切趋势

从几十年前离家那一刻起，母亲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。尽管我有无限的孝心，但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她注定的结局。

三年后，母亲在出租屋内去世。我和我的两个兄弟为她举办了一场体面的葬礼。

她的儿子一直没有出现。

当母亲的骨灰埋入土里时，我心里并没有太多的遗憾。我只是想尽力记录她的一生，曾经如夏花般绚烂，最后却如蝼蚁般渺小。

每年清明节，我都会给她带来最美的花。她给我最美的记忆，如花般安静美丽，至今仍无法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