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

一天，他坐在洞前的枣树下晒太阳。金色的阳光洒在黄土上，整个水暖村仿佛披上了一层金箔。乍一看，有点宏伟。十几座窑洞依次排列，犹如星辰散落在深山之中。山的对面是废弃的旧窑洞和祖坟，象征着这个村子的先民没有离开村子，直接踏入了墓地。生死一步之遥，不过是轻而易举。

枣树上挂着一只獾的木乃伊，是他去年秋天用火枪射中的。每年秋天，村里的男人都要上山打猎，储存过冬的粮食。估计这只獾当时也在储存食物以备冬眠，在运送食物时被他射杀。但现在它的内脏已经干净了出来了，肉早就吃完了，肥肉熬成獾油卖了。这是治烫伤的良药，可以卖个好价钱。现在只剩下一只獾的皮毛挂在树枝上，像一个镂空的抽屉在风中摇晃，阳光和夕阳抚摸着它枯死的皮毛，直到它完全柔软，可以变成钱币那天.

上下窑洞前，陈列着一个和他一样的男人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，双手插在袖子里，如同出鞘的剑，晒着太阳。光合作用，让你即使吃到一半也不会觉得太饿。如今的水暖村，一半的窑洞都空了，大家都去城里了。村里只剩下七男三女，七男中有四个是老光棍。四老光棍无依无靠，无亲无故。他们不想去城里，他们靠在水暖村的黄土里挖出几两粮食勉强维持生计。留在村里的三个女人，都是七八十岁的年纪，拄着拐杖，满头白发，三个人嘴里的牙齿加起来不到十颗。其中一位是无妻无子的老寡妇。

那些废弃的窑洞上挂着大铁锁，封锁着进进出出的流年时光，只有窑前的枣树不能动弹，年复一年地默默生长着往下走，春天会有一棵棵生机勃勃的青枣树，秋天会有血迹般的红枣落在地上。血迹仿佛在向人叫嚣，它活腻了，又他妈的活腻了。但明年春天它仍会发芽，比黄河滩上的那些枣树还要晚一天。当他看着枣树时，时常想，这树多像人啊，不管受多少苦，它也像人一样无所求，必须活下去。

这时，村下的土路上缓缓走来一个人，是个跛脚的人。瘸子背着一个大行李袋，一瘸一拐地从金色的沙尘中走出来。水暖村地处大山深处，外人根本找不到。他们不知道这个跛脚人是从哪里来的，但似乎是突然从天而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