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大半辈子的书，如果有人问我选书的标准是什么，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：快乐是基本标准。不管专家说它有多重要，或者排名说它有多受欢迎，如果它不能让我读它，我宁愿不读它。

人做事要么是出于兴趣，要么是出于性情。当然，做事为了利益，也不必太在意自己开心不开心。我经常在名利场上看到冠军们在苦苦挣扎的同时抱怨自己的苦难，对此我深有体会。我不认为他们的抱怨是假的，因为我知道兴趣是一种强制力，而在他们做事的本质上，兴趣确实比享乐更重要。另一方面，快乐是出于脾气所做的一切的基本标准，也就是说，仅仅是为了灵魂的满足。这个类别不仅包括读书，还有写作、艺术创作、艺术欣赏、交友、谈恋爱、行善等等。总之，如果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，所有的精神活动都不愉快，那么我们就要怀疑是不是有一种利益的强迫在其中起作用，使他们从性生活变成了功利行为。

读书只为享乐，这是一种很高的境界。对于这种状态，陶渊明说得最好：“读书虽好，不求深悟，知之则乐忘食”。但是，我们不要忘记，在《五六先生传》中，这句话之前的一句话是：“静而少言，不慕荣利。”可见，出于气质而读书，前提是要有真气质。心浮气躁的凡事都想评头论足的，急功近利的，只想炫耀自己解决一个问题的能力持守真理的态度，不甘心满足于自己的认识状态。

以愉悦为基本标准，也是一种诚实的读书态度。无论什么样的书，只有当你阅读它时感到快乐，与你产生共鸣并享受它时，你才应该承认它是一本适合你的好书。关于这一点，毛姆说得好：“你是你为你读的书的价值的最终评判者。”尤其是文学作品，本身没有实用性，只能丰富你的生活，但如果你喜欢阅读，就必须这样做。没有人必须阅读诗歌、小说或散文。就算是专家称赞的杰作，如果你不感兴趣，那也与你无关。如果不感兴趣，苦读，结果只能是假装听懂，附和别人说的。相反，在我看来，真正喜欢读书的人，往往能够直截了当地发表意见。蒙田，例如，敢于指责柏拉图的对话录和西塞罗冗长的著作，承认自己无法欣赏。赫伯斯甚至将弥尔顿的《重获天堂》和歌德的《浮士德》称为最著名的引发无聊的方式，并宣称乔伊斯作品的不可理解性是作者的失败。两位都是博学多才的学术作家，这一点毋庸置疑。当然，我们不一定非得同意他们对那些具体作品的看法。我只是想借此说明，以读书为乐的人，必定有自己鲜明的好恶，对此我坦诚相待，毫不掩饰。

我不否认读书不一定只是为了享乐。为营利而读书也有其存在的理由，如学生作业，学者学习。但与此同时，我也相信，在优秀的学生和学者中，愉快的阅读一定占有更大的比重。我也相信保存和栽培与灌输知识相比，培养阅读的乐趣是一项更重要的教育任务。因此，如果一种教育阻止了学生体验和享受阅读的乐趣，而是将其视为一项完整的苦差事，那么我们可以安全地将其判断为失败的教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