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起来，文瘸子来看我日后，说我刨的红薯去哪了？我说我不知道??，我记得是放在草旁边的，可是不知怎么就不见了。

他捂着我的胸口说你去哪儿了，为什么我被抓到你没有，你是不是故意作弊。我说我……我……我没有，你……不信你问……哎，正说着，突然想到问谁，是什么我们两个确实……我转身说，别信我发誓。

赌什么狗屁诅咒，你好狡猾，卖我还装清白。我说没什么，你不信……哎，我怎么跟他解释清楚？

他恶狠狠的说，你为什么要逃我，你还杀了我。我是孤儿，你也是孤儿，凭什么我死你不死？他紧紧抓住我，拖着我，给了我生命，给了我生命……我被抓住，来回拉扯……

我浑身发冷，为什么？跟死人说话不好不好，预兆不好。关公梦见和梦中的死人说话会生病。蓦地从梦中惊醒，揉了揉眼睛，身上还是冰凉的，梦里的那些事历历在目，记忆犹新。

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……

文竜子小名文，头上长满了疥疮，就像被马啃过的几根茬子一根棍子立在头上，另一根棍子顶在头上。乡下人叫他瘦毛茸茸的，大人小孩都叫他文痞汉子。那一年，文赧子十三岁。六岁时双亲双亡，孤苦伶仃地过着孤独的生活。那些年，缺粮缺粮，文赧子是个孤儿。和他一样，我的父母早逝，我也成了孤儿。我有叔叔照顾我和叔叔一起生活乐。可那年饥荒，舅舅家有五六个口人，锅里也没有什么可以舀的，我哪来的饭吃。

文赧子比我大两岁。他跑到我家，不，准确的说，他来到我舅舅家，带我到后院的竹林里小声对我说，我们去彭家湾挖红薯吧。我说我怕被抓，他说不怕，只要你给我风，就没事。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肚子挨饿，他解开衣服，将下垂的肚子从几乎完全贴在后背上的深深凹陷中拉了出来。说是穿衣服，其实是什么衣服？鸡枯萎缩成小块，挂起来也动弹不得。它比其他人更枯萎。好久没吃饭了，文瘸子说起了偷红薯的事。红薯的香甜口感弄得她喉咙不停地咽着，肠子里吐出怨恨。犹豫了一会儿，饿了占了上风，填饱肚子很重要，我就大胆地说走吧，我和他一起翻过叶桥坡到彭家湾选了一块地下手背。他让我爬到坡上透风，自己跳到地里挖红薯，一个个扔给我。我把红薯挡在身前护着，专心看有没有人来。不知道什么时候红薯滑下了山坡。我跑去阻止，阻止一个不能阻止另一个。地瓜滚下了斜坡。我一个一个跟着他们去捉。有人来了，找到了文瘸子。闻瘸子用没溜走的红薯被抓到生产。小队总部交给了队长。

晚上，剧组开会批评了文槙子。整体队伍已经到了，我从人群中看得一清二楚。文瘸子躺在地上，脑袋被一个木架子带动着，架子上放着一个火盆。木架中间的圆孔将她的身体和头部隔开。看完两部，我走不动了。生产队长拿了一根绑着棉球的筷子，在开水里蘸一下，烫温赖子的脸。船长用开水蘸了一下，又烫了一下……哪个？来吧，再烧一次……那是哪一个，嗯？闻瘸子歪了歪头。哪个？你想谈谈吗？队长问了一句，也不管他有没有被开水泡过，文瘸子条件反射地又歪了歪脑袋。领队拿着一根绑着棉球的木棍蹲在地上，左烫右烫，右烫左烫，毫不留情。文瘸子用眼睛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，然后低下了头，转过身去d、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，咬紧牙关没有说话。灼烧着我的眼睛就像一团火，我的心在颤抖，仿佛在灼烧着我的脸，我的头不自觉地左右摇摆。文瘸子被折磨了好几个小时，那双喷火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，牙齿咬得厉害，即使不说话，干涸的眼眶里的泪水也无法浸润半分。开水一烫一烫，一烫一烫，生产队长铁了心要把他罚死。看的人都看不下去了。透过微弱的灯光，我看到阿姨阿姨和外婆眼里含着泪水，不停地擦着袖子。那些男人也是在心中冷叹一声，哎！

文瘸子的脑袋，本来还高着的，现在就跟他的小鸡巴一样，垂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
次日一早，文瘸子就死了。

文瘸子死了，他是饿着肚子和仇恨死的编辑。

我决定回老家去给文来子扫墓。买了一大筐红薯和一些文瘸子没吃过的糖果，带着香纸钱来到了文瘸子下葬的地方。我四处寻找，却找不到他的坟墓。土墩也不见了。于是，我就在山上挖了一棵小柏树，种在我记忆中埋葬文槙子的地方。我摆上红薯和糖果，点上香烛，烧钱烧纸，看着他在阴间安静而快乐地享受着。